夜已經深了,整個城市都安靜了下來,我的睡意遲遲沒有來臨。
不能睡的時候,我就讓自己醒著,醒著總比睡著好,我一直這麼認為,清醒著才是人生,睡著卻是對生命的一種消耗。
所以我常常不敢睡,黑夜是一種吞噬,我害怕我把自己丟進去再也出不來,因為我的身邊從來都沒有任何我可以借助的力量。
我不怕黑夜,我怕的是黑夜裏的沉睡。
所以我情願醒著。
醒著的時候,有一種來自於心裏的感覺,叫做痛苦。
叔本華說:生命的本質就是痛苦。
所以痛苦不是從外面向我們湧來的,而是我們的內心裏有一個裝著痛苦的不竭源泉,它來自於欲望,欲望卻是人之本能。
所以生存註定是痛苦的,我們在痛苦的領域裏卻總是奢求著一種叫做幸福的體會,那是一種想像,虛幻而且曖昧,能夠讓我們因此而迷失本性,所以許多的罪惡都原於對幸福的渴望。
我們能夠抵抗痛苦的唯一武器就是用我們的意志,而意志是需要磨練的。
這正是我缺乏的,所以我走不出自己的心裏。
我在自己的欲望裏掙扎著,在找不到出口的時候,於是我就學會了虛偽,我忍受著痛苦的煎熬,但我卻說我是快樂的。
撒謊也是被自己的利益所驅使的一種本能,我能夠因此而滿足,滿足就靠近了幸福。
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的,但我還是孜孜不倦的在追求,因為那是我唯一能夠做的,也許這就是人生。
而所謂的幸福則是建立在痛苦的基礎上的,這是相對論,沒有痛苦,何來幸福?我想這就是人生的意義所在,於是在我感到痛苦的時候,我總是積極的想到幸福就其實離我只有一步之遙,我對生命就充滿了信心,當我能夠邁出那一步,把痛苦拋在身後的同時,我就和幸福並肩而行了。
我還常常思索一種叫做愛情的東西,這是幸福的另一張虛偽的面孔,有著絕對的誘惑力,因為年輕,這是一個不安的年歲,我們具有了完整的意識,雖然背著人生的重負,卻占著社會的主流,我們有力量,有選擇的權利,當然我們還自以為是。
而愛情是唯美的,總是以那些不太清晰而且變幻莫測的另人眩暈的幸福景象漂浮在我們的腦海裏,於是,我們就急於想把這幻景變為現實,於是它會在某個階段徹底的俘虜我們,甚至催跨我們的意志。
所謂的愛情也就是先把我們推入痛苦的深淵,然後在以拯救者的姿態立於岸邊,高高舉起幸福的旗幟,而我們在無邊的黑暗裏會激動的淚流滿面,體會著幸福的感覺,沒有人會去追究事情的起因。
因為年輕,年輕是充實忙碌的,也是容易空虛和盲目的,我們不太喜歡回顧,我們總是將希望寄予未來。
愛情也只是特定的時間和環境裏產生的一種情緒和幻覺,慢慢的,在我們的生命裏會變的無足輕重,我們瞭解到了它虛幻的本質之後,就沒有多少人願意去追逐它了,因為那也是對生命的一種消耗。
當我們的年齡漸漸增長,就感覺經不起這種損耗了,於是,我們會把有限的生命和時間投入到一些實際的事情上面來,例如為社會,為他人或者為功名利祿去奮鬥,總還有一些實際的回報,而愛情,最終回報你的惟有痛苦,雖然那也是你從自己的心裏挖掘出來的。
所以,有時候,我就不想。
不想愛情。
我還要保持我在黑暗裏雙眸的清澈,雖然我什麼也看不見,但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不想我的心裏塵埃太重。
我還保留著清醒的思維,雖然停留在黑暗裏,這樣的夜還是溫柔的,無風無雨無聲,只有滿天的星輝斑斕。
我在夜的愛撫下並不孤單,我細細的體會著生命裏那種叫做痛苦的感覺。
曾經的愛讓人深陷其中,無力自拔。愛得太深,可能會在恍惚間亂了方寸,於是也就可能從此心如止水。愛得太久,唯一的結果就是最後只剩下了習慣和平靜。因為一切已變得理所當然,只有生命還在持續。
那些在午夜的廣播中流傳的故事,都可以用“曾經愛過”來開頭。這已經是一個流行話題,不再是隱私。
怎麼說呢,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是否還可以說,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呵呵,那些幽雅而帶有一些淒美的詩句在現在已經成為調侃的工具。多麼荒誕的年代!
諾言,十分奇怪為何很少有不說諾言的愛情。為什麼愛一個人就要承諾,承諾又必須是一生一世的長久?這是一個被許多人問著,但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而且人人熱中於此。人類竟如此脆弱,因為害怕失去,所以用諾言來牽絆彼此。但是往往感情就是消磨在一個又一個的承諾中。沒有理由的。
沒有諾言的愛情是安全的。留一點距離,留一點空間,有一個水面可以浮出來自由地呼吸。但是有幾個人真正能夠做到?人類的欲望是無止盡的,包括對於愛情。
諾言只讓感情迅速地蒼老,直至凋落。
我從不相信愛情,慢慢習慣習慣孤單一直到有天,笑著對自己說:“用我的心,不想愛情但決不排斥愛情。”一直奉信愛情只是生活的調味料這種說法,因為沒有愛情,勢必生活就像白開水那樣淡而無味。但是愛情不是廉價的,我一直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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